跳到主要內容

沉悶糾結

2/4~2/6是日本客人來台的日子。原本這是我負責的客人,不過現在業務R已經接了我的工作,這接待的任務當然就由他接手。因為這樣,我不是很注意這次客人來台的流程和細節,既然不是我的工作了,就不用關心了吧,總經理、主管L、業務R也沒交代什麼,我就覺得這是個跟我無關的事。結果2/5客人進公司,看到幾個熟悉的面孔,頓時我又覺得,我好像也應該要參與一下比較好?例如晚上的聚餐也出席一下之類的。但是這念頭也是輕閃而過,沒有成形,最後我只有打聲招呼,寒喧一下,接著就兀自忙著工作了。過了一會兒,客人們和業務R外出訪問廠商,當天直到下班時間他們都還沒回公司,我也就直接下班離開了。

2/6上班,主管L詢問我晚上要參加聚餐嗎?老實說,雖然我有想到出席一下是比較好,但內心又有些抗拒這種應酬,而且今天是最後一天,客人們回公司還要開會,開完會都不知道幾點了,我不想等那麼晚,於是不假思索就說我沒要參加。主管L是個通情達理的人,他從不會強迫,所以當然就按照我的意思。然而天我卻有些焦慮,想到客人當中有幾位熟面孔,之前都是由我接待,這次如果我都沒出面陪他們一下,似乎顯得有些失禮。但是「參加聚會」這件事,真的沒有在我的規劃當中,於是我暗自希望他們可以在下班時間以後才回公司,跟昨天一樣,這樣就不用碰到面了,不過根據之前的經驗是不太可能,畢竟要開會,一定會早點回來,於是我又想,不然我就趁著他們開會時溜走吧。總而言之,就是不太想碰到面,感覺碰到了我又不去聚餐,就有些尷尬。

特別是社長Y,我們年齡相仿,一直以來也合作愉快,而且除了工作的互動,也有一些友情的互動〈例如他曾表明希望能和我長期共事,也曾說過希望來台看我之類的〉,我會覺得和他之間是有一些些友誼的。我很感謝他對我的肯定和友善,然而因為身份的落差,又因為我對自己固有的討好型人格的警惕,面對社長Y,我總是盡量在熱情和冷靜之間取得一個平衡點。我可以是低姿態的、柔軟的、高度配合的,但是這一切都要有一個限度。

果然他們在下班前回來了。回來後,社長Y問了我一些和產品有關的問題〈畢竟我還是有經手一部份〉,並要我把該產品要出貨的2箱當中拿出1箱,他們開會時可能會用到,我當然聽令照做。接著他們就開始開會了,當我還想著是不是該打聲招呼再離開的時候,我看到會計YW默默離開了,QC也默默離開了,於是我也不想太多,和主管L打完招呼後,悄悄經過會議室,我也默默離開了。回到家後我習慣先休息一下,吃個水果,滑一下手機。手機打開後,看見有業務R的未接來電,於是我立刻回撥。原來他在問那個要出貨的產品,另1箱放在哪?我如實告知,這事也就結束了。當然我不禁暗想,已經有拿1箱了,為什麼還要看另1箱呢?這2箱基本上是一樣的。接著我打開Line,看見社長Y的訊息,他也是在問另1箱放在哪,我告訴他這事已經告知業務R了〈其實這時候R應該也已經告知他了〉,社長鄭重地回了一句「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!」,我本想再多說點什麼〈例如我好像太早下班了,真抱歉、今天您忙了一整天,辛苦了等等〉,但是在那當下,我又覺得他應該在忙著和其他客人互動,我傳這些訊息,不就等於強迫他又要回應我?還有一點是,我實在不習慣用手機打字在這猶豫和手速又慢的情形下,就有了時間差,後來我索性就沒回了,只在他回的那句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!」按了個讚,這對話就這樣結束了。

事後我一直耿耿於懷,總覺得就這樣子結束對話不是很有禮貌,又想到客人難得來台,我這個前負責人,既沒參加聚餐,連下班都是匆匆離開,他們開會討論的產品明明我也有經手,這樣一走了之,還讓人家後續打電話來問,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?只因為現在負責人已經換了,我就事不關己了嗎?還有,總經理向來最討厭員工準時下班了,平常我沒把他的臭臉當一回事,這次客人在場,我還這樣直接離開,他的臉肯定要更臭了…
想到這些,就感到沉悶、糾結,整個人的能量狀態都變得很沉重。即使我告訴自己,事態發展至此也不是什麼錯誤,只是每個關鍵節點權衡後決定的總和,但我就是受影響了,大受影響,沉重的感覺直到隔天下午才有所緩解。而且不知道為什麼,我也想到了向社長Y表達歉意的說詞。我的確是在乎的,還是要表示一下比較好吧,代表我重視彼此的關係。雖然還不確定會收到怎樣的回覆,至少現在我是感到雲淡風輕的。

人際互動永遠是門藝術,既要在乎自己,又要顧及他人,這
2件事都指向同一個目的—舒適。今後我可能還是會碰到這種令人沉悶糾結的情況,但我也要試著一次又一次地超越它。

留言

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

沒有自我的人

在我的人際關係經驗中,幾乎所遇到的每個人都帶著一個巨大的自我。這些自我各式各樣,但可以簡單地把它們分成以下 4 種: .推銷員 這種人有著某種強烈的信念,可能是宗教的、政治的,或者是其它。他們堅信這種信念是對的,並且用力地要推銷給你,希望你可以接受。也有可能他們推銷的事物正是他們自己本身,於是你會聽到他們經常在談論著自己的成就或是豐功偉業。 .改革者 這種人會看到世界上的許多不足之處,所以他們希望改變,他們會致力於改善這個世界。這種人又分 2 種,一種人是滿懷希望地行動,深信這個世界可以如他們所願地變好。另一種人則是有個假想敵,他們的願景是把這個假想敵幹掉,所以他們總是帶著恨意在行動。和這種人互動時,我可以感受到他們的目光總是放在未來,不論那個目光是帶著希望或是帶著恨意。 .評論員 這種人總是在對他人品頭論足,評論的範圍包括行為甚至是長相。他們是把自己當成高人一等的存在,下意識地論斷他人,並流露出與之對應的好惡情緒。有時我可能也會成為他們評論的對象之一,那感受並不是很好,尤其,當他們評論的是我的長相的時候。 .受害者 這種人的特徵就是很愛抱怨,經常把自己受到的不公對待掛在嘴邊。他們總是憤憤不平,認為好多人都對不起他們。他們的表情不是顯露出憤恨,就是哀怨。受害者的抱怨對我而言是種可怕的疲勞轟炸,我感覺這是改革者在受挫以後會成為的一種類型。 上面這 4 種自我並不會單獨地出現在一個人身上,而是複合式地出現。我相信這也是每個人在人際關係中常有的經驗,我們每個人可能也多多少少帶有這 4 種自我的一些性質,所以這並不稀奇。即便這些自我令人不舒服,但是因為它們太普遍了,我們也早已習以為常,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。然而,在我將近 39 年的人生經驗中,我曾經碰到一個讓我完全感受不到他的自我的人,因為太稀有了,所以印象非常深刻。 他是一個日本人,名叫丸山翔太。有段時間,我在工具機廠當翻譯,協助日本客戶 OEM 機台組裝,他是短期外派來台的工程師。當年我剛入社會,什麼也不懂,因著這份工作和幾位日本工程師共事過。有的一開始很客氣友善,不過時間長了,傲慢和不耐就顯露出來;有的還很年輕,看我這個翻譯一副宅樣,其貌不揚,又不太懂機械,輕佻不屑的態度也藏不住。我可以理解、也接受這樣的情況,畢竟是個菜鳥,能力還不足,更何況對方是客戶,受點欺負也當作是磨鍊了。唯獨這位丸山,我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傲氣...

無明所繫

  「無明所繫,愛緣不斷,又復受身」第一次在蔣勳的文章中讀到這句話,內心就有了許多觸動,雖然是《阿含經》當中的句子,句意卻並不艱深,一般人也能夠讀懂。短短一句話,道盡了世上有情眾生反復輪迴的真相。 有時我會想,我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上的?在來這個世界之前,我在什麼地方?當然,我沒有答案。再怎麼努力回想,也只想得到一些生命初始的模糊片段:有人告訴我,這是爸爸,這是媽媽,這是誰誰誰 …. ,要再往前追溯,就一點痕跡也沒有了。不過我總覺得,在那之前,也應該還是有的,雖然毫無根據,但我就是有這樣的感覺,也就是宗教所說的前世吧。我是經過前一世,又來到這一世的,然而,我為何又來了一次?如果你這樣問我,我好像也沒有明確的答案,因為這答案是模模糊糊地、刻在身體記憶當中的,並非意識能夠清楚解釋的。關於人的意識,心理學當中有個「冰山理論」:露出水面的是「意識」,僅僅是冰山的一小部份;絕大部份在水面下的屬於「無意識」,是人們自己都很難覺察到的。可是,這絕大部份的無意識,卻會深刻地影響人們的行為。這巨大的無意識,就是佛家所謂的「無明」吧。如果它能夠具現化,我想那會是一層又一層厚重的迷霧,要是把它層層撥開,會看到什麼呢?「愛緣不斷」我想,大概就是強烈的愛慾吧,這是我憑藉本能所感受到的答案。這世間有許多美好事物,但是對我而言,沒有什麼要比女性來得更美好了。女體之美總是令我迷戀不已,性愛當中所感受到的愉悅和親密感也總是令我回味再三,這切不斷的愛緣,指的就是對肉身和性愛的眷戀吧。這也沒什麼錯,每個人都是透過性行為來到這個世界的,所以人類本來就是喜歡性愛的動物,程度上有所差別而已。然而古今中外,有多少人想要尋求解脫?有多少人想盡辦法要擺脫愛慾的枷鎖?因為這個世間不會只有快樂,更有著許許多多的痛苦。每一世,我們可能都是受盡折磨後而死去,卻仍是迷戀這個世間的美好,所以「又復受身」,一次次地被巨大的無明拖回這個世間,一次次地享樂與受苦 … 這輪迴何時才能結束呢? 奧修曾說過:「除非你能夠超越性,不然就會一再地被生出來。」我不知道自己在這一生能不能夠超越性,我只知道,必須不斷地面對真實的自己,而這正是我現在在做的。

權位認知

今天上班時,會計 YW 問了我一句:「 12/25 出貨日當天是假日,已經改成 12/23 了,你還是寫 12/25 ?」我驚了一下,回答:「對,因為我覺得這樣比較不會亂…」她就沒再說話了。就這麼小小的一段對話,我卻感受到自己已經被打擾了。會計 YW 身兼出貨,她會去抓我輸入的出貨資料,並且核對和訂單是否一致。因為有這麼一層合作關係,過去就曾有過一些小摩擦小衝突,她非常強調訂單資料有變動, ERP 就要改,但有些狀況明明是廠商要求更改數量或是交期,詢問客人後他們也同意,訂單資料才有了變動,而非是客人主動改了訂單資料。這代表原本的訂單是沒變的,我卻因為這樣要去改動 ERP ,這就造成了原本訂單和 ERP 的不一致。其實像這種情況,她的出貨表改一下就好了,但她就是不願意,我也只有配合她了。 今天的這個事情,後續她沒再追究,但我仔細想了以後,的確依照實際出貨日登記是最清楚的,所以我暗自決定以後都這麼做。只是,在我想清楚之前,我確實受到了打擾,為什麼呢?因為對我來說,這完全不是一件需要操心的事。我們的出貨日是週四,碰到假日就提前,就這麼簡單,過去也已有多次經驗。當然日本客人那邊不會知道台灣的國定假日,所以他們的預定交期必然是週四,為了避免混亂,我覺得 ERP 依照日本訂單就好,不需要改,日期近了再告知客人即可,反正頂多提前 1~2 天出貨,而且是提前,不是延後,客人從未因此抱怨。然而 YW 可能不想在這種事情上花心思,就希望我可以按照實際出貨日作登錄。是的,就是這個「不想花心思」,讓我覺得受到了打擾。她不會去想,過去她曾經請我買拖把〈事實上這是她的工作,她也是總務〉,一次請我買 1 支,不一次講清楚,結果我跑了 4 、 5 趟;她曾經因為腳傷,上下班都要人接送,那段期間都是我在接送她的;她在去年把我擺到公司的緊急聯絡人第二順位、現場組長第三順位、品管第四順位,自己倒順理成章地變成了第五順位,理由是公司出事了,是你們這些幹部要去處理,不是我這個小會計。但她沒有想過,她的薪水可是排在公司的第二順位啊?憑什麼把責任都推給薪水比她低的人?還有,她原本負責空運文件製作,然而有次因為細故和副理鬧翻了,這空運文件就成了我的工作〈因為副理不想再和她吵,就把這工作丟給我〉,上位者柿子挑軟的吃,她也就這麼樂見其成了,而我,就只能怪自己太軟弱了吧。 所以說,我們之間的關係,在我看來,我的權位是比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