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時候我會覺得老爸蒼老、虛弱,畢竟他也75歲了,是個不折不扣的老人。不過直到現在,他的身體狀況從未讓人操心過,即使2022年他因故跌倒,摔斷肋骨、大腿骨,頭部還破了一個口,流出大量鮮血,經過手術、住院,和幾個月的療養後,整個人也恢復到受傷前的健康狀態,也沒有後遺症,這重大意外像是沒發生過似的,令我相當佩服他的身體素質。那段期間比較辛苦的是老媽,基本上都是她在照顧,我也沒受什麼影響就是了。所以說,老爸雖然年紀大了,倒也從來沒有令我費心,我從來不用去管他,他可以把自己照顧得很好。現在他已退休,每日在家閒閒無事,生活作息顛三倒四〈其實10多年前早已如此,在職時因為是家族企業,也很自由〉,他不愛出門,沒朋友,不和親戚往來,每天的主要活動就是聽經聞法,看一些法師們在youtube上講經的影片。他聽了很多法師們的講經,這些法師們都是淨土宗,這是老爸偏愛的佛教宗派。淨土宗一直都是我們這個家的思想核心,除了我以外,其他家族成員都是相信淨土宗的。至於我為什麼不信呢?因為對我而言,生命就是去經歷、當下,和科學總結的知識,而淨土宗和這3者都無關,所以沒有討論的必要。而且「相信」這件事情本身也很奇怪,你就是因為不確定所以才要「相信」,這個相信的背後其實是帶著一個懷疑的,你所相信的並不是一個事實、一個經驗,所以必然帶著懷疑,為了把這個懷疑壓下去你只好說我「相信」,這是種矛盾的心理狀態,但是它好像也很普遍。所以我只能說,我和老爸的世界非常不一樣,很難有什麼誠摯的交流,但是站在我個人的立場,他這種淨土宗思想是好的,既然往生西方淨土是最重要的事,那麼那些所謂人生大事,例如結婚生子,就一點也不重要了,所以他也不太會催婚,基本上是放任的狀態,對我來說,這是一件太棒的事。我們幾乎是各過各的生活,他不會給我壓力,他的健康狀態也不需要我操心,但我偶爾還是會想到,也許將來照顧他的壓力會落到我頭上。畢竟,一條生命若是沒有足夠的覺知,在走向終結的時候它可能就是極不情願的,也會帶給身邊家人巨大的壓力,這是我在那些過世親人身上所看到的。如果沒有意外的話,在接下來的15年內,我必然要面對這件事情。現在的我還難以設想那會是怎樣的情況,能夠做的也就只有盡力地過好現在的生活而已。
在我的人際關係經驗中,幾乎所遇到的每個人都帶著一個巨大的自我。這些自我各式各樣,但可以簡單地把它們分成以下 4 種: .推銷員 這種人有著某種強烈的信念,可能是宗教的、政治的,或者是其它。他們堅信這種信念是對的,並且用力地要推銷給你,希望你可以接受。也有可能他們推銷的事物正是他們自己本身,於是你會聽到他們經常在談論著自己的成就或是豐功偉業。 .改革者 這種人會看到世界上的許多不足之處,所以他們希望改變,他們會致力於改善這個世界。這種人又分 2 種,一種人是滿懷希望地行動,深信這個世界可以如他們所願地變好。另一種人則是有個假想敵,他們的願景是把這個假想敵幹掉,所以他們總是帶著恨意在行動。和這種人互動時,我可以感受到他們的目光總是放在未來,不論那個目光是帶著希望或是帶著恨意。 .評論員 這種人總是在對他人品頭論足,評論的範圍包括行為甚至是長相。他們是把自己當成高人一等的存在,下意識地論斷他人,並流露出與之對應的好惡情緒。有時我可能也會成為他們評論的對象之一,那感受並不是很好,尤其,當他們評論的是我的長相的時候。 .受害者 這種人的特徵就是很愛抱怨,經常把自己受到的不公對待掛在嘴邊。他們總是憤憤不平,認為好多人都對不起他們。他們的表情不是顯露出憤恨,就是哀怨。受害者的抱怨對我而言是種可怕的疲勞轟炸,我感覺這是改革者在受挫以後會成為的一種類型。 上面這 4 種自我並不會單獨地出現在一個人身上,而是複合式地出現。我相信這也是每個人在人際關係中常有的經驗,我們每個人可能也多多少少帶有這 4 種自我的一些性質,所以這並不稀奇。即便這些自我令人不舒服,但是因為它們太普遍了,我們也早已習以為常,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。然而,在我將近 39 年的人生經驗中,我曾經碰到一個讓我完全感受不到他的自我的人,因為太稀有了,所以印象非常深刻。 他是一個日本人,名叫丸山翔太。有段時間,我在工具機廠當翻譯,協助日本客戶 OEM 機台組裝,他是短期外派來台的工程師。當年我剛入社會,什麼也不懂,因著這份工作和幾位日本工程師共事過。有的一開始很客氣友善,不過時間長了,傲慢和不耐就顯露出來;有的還很年輕,看我這個翻譯一副宅樣,其貌不揚,又不太懂機械,輕佻不屑的態度也藏不住。我可以理解、也接受這樣的情況,畢竟是個菜鳥,能力還不足,更何況對方是客戶,受點欺負也當作是磨鍊了。唯獨這位丸山,我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傲氣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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